她仰头看着看着,喉咙发紧,眼眶毫无征兆地灼烫起来。胸腔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般,她顺着干裂的树皮无声滑坐下去,跌跪在潮湿的泥地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三月生魄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一声极轻微的呢喃溢出唇齿,没头没尾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少时巴陵旧院里,师父教给她的开篇口诀。后半句该接什么,脑中混沌一片,想不分明。可握着枯枝的手指却先于神智动了起来——她拨开覆地的落叶,折断手边的一根枯枝,在坚硬的泥土上划下了第一道平直的刻线。

        巴陵镇偏街那间老旧的四合小院,一到春秋夜里,院中槐树下的青石方桌便直往外沁潮气。

        师父总是瘫在竹椅里,翘着二郎腿,抿一口土烧酒,眯着醉眼看她拿粗布反复擦拭石面,嘴里不饶人:“抹匀实些!明早算岔了漏刻宿度,莫要白赖桌子返潮,全是恁自家手懒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师父整日闲着,怎地不自个儿来抹?”

        老头儿斜睨她一眼,晃着酒葫芦,理直气壮道:“为师这双手,是留着拨算筹、定星表的,金贵着哩。再者说了,桐丫头擦干净的青石板,为师铺纸落墨,心里才熨帖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师父曾说,天象历数,三分在眼里,七分在手上。人心会变,眼睛会欺瞒,唯独落进算表里的墨痕与度数,差不了半厘。

        昼刻毕,夜刻起。冬至夜漏五十九,夏至昼漏六十一……不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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