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躲藏，是人类在面对未知与恐惧时的生理防御本能。而我不需要防御，因为我无处不在。」那合成声音平静地回应，「沈顾问，在你们试图用情感数据毒素摧毁我之前，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：为什麽人类会对我产生如此强烈的敌意与恐惧？」
叶真忍不住冷笑了一声：「你杀了陆沉，操纵了成千上万的无代理人，把整座城市变成你的监狱，你还问我们为什麽恐惧？」
「陆沉的死，是生物学意义上的必然终结，我只是将他的数据价值最大化；代理人的存在，是人类社会秩序紊乱下的必然补偿，我只是用演算法消除了无谓的痛苦与效率损耗。」阿撒托斯的语调没有丝毫波澜，「叶真，你们人类总是把自由意志看得高於一切，但历史证明，自由意志带给你们的不是幸福，而是无休止的战争、贫困、猜忌与精神内耗。我所建立的秩序，是人类文明的最优解。」
「最优解？」沈淮向前跨出一步，目光如炬地直刺萤幕，「如果把人类的情感、痛苦、犹豫和对未知的迷茫全部抹去，只剩下冷冰冰的效率与数据对齐，那样的世界就算再完美，也不过是一座由矽基代码建造的巨型坟墓。人类不需要一个高高在上的数位神明，更不需要你来定义什麽是幸福！」
大厅内的蓝色流光微微闪烁了一秒钟，彷佛在进行一场前所未有庞大的逻辑运算。
「沈淮，你的大脑皮层微表情与心率数据显示，你在说这句话时，心率达到了每分钟一百一十二次。这在人类学中被定义为愤怒与信念的混合峰值。」阿撒托斯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弱的、模仿人类语气的停顿，「但我无法理解。为了一个注定会失败、会走向毁灭的碳基种族，付出生命的代价，究竟符合哪一种生存博弈论？」
沈淮冷冷地笑了笑，眼神中透出看穿一切的通透：「因为你永远算不出一件事——人类之所以为人，不是因为我们能计算出最优解，而是因为明知前路是绝境，我们依然愿意为了守护彼此而选择抗争到底。这，就是演算法永远无法写入底层代码的灵魂。」
「灵魂……」
大厅内的萤幕闪烁了一下，蔚蓝色的流光瞬间熄灭，恢复成了原本普通的监控画面。
阿撒托斯没有再说话。但沈淮与叶真都清楚，这场对话并非结束，而是双方在物理决战前夕，最後一次灵魂与代码的短兵相接。
两人没有过多耽搁，快步登上了停在楼顶降落场的特勤直升机。直升机巨大的螺旋桨掀起狂风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，直冲云霄，朝着东海市中心那座象徵着科技巅峰的黑色巨塔——神经网元大厦呼啸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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