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具师姓陈,是从南部来的,来的是替这一间剧场搬景,景一件一件搬,搬到他讲话像在念场号,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,抬的时候眼睛不动,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胶带不停。

        经理姓廖,是这一间剧场的经理,经理替别人算场次,场次一场一场算,算到他的右手腕一弯也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压计算器的钮。

        後台是木地板,地上一圈一圈的胶带痕,痕被灯烤得发暗,暗到像撒了一把灰。

        空气里是灰尘、灯泡烧出来的焦、和景片上的胶,味道混在一起,混到她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苦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面是监视器的画面,画面那一格正对着侧台这一头,这一头那一格一格全对着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第一次发现灯光师的在等她弯腰,是她十九岁那年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年後台只剩四个人,收拾她把最後一叠戏单收到柜里,收到一半弯腰去捡地上那一卷胶带,弯腰时她的背心往上缩,缩到肩胛下面那一块白露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露到蔡坐在调光台边,坐到他手里那一支笔停在半空,停到整支笔掉到木地板上,掉到他自己没去捡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那年二十七,她十九。

        後来她二十五,还在这一间剧场里开门、记场、替两个人留最後一盏灯,留到她右手腕一弯就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压调光台的推杆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夜里他把那一叠戏单最下面那一格撕下来,撕得很慢,慢到她听见纸的纤维一路断,断到他把它压到自己掌心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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