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廖笑了一声,很短,像被针扎。他把膝盖上的手翻过来,掌心朝上,又翻回去。
「你签你要拿什么?」老廖说,「第二期是我垫的。」
「你垫的账我认。」阿爸说,「我认到今年年底。」
「年底。」老廖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下,「你去年也讲年底。」
陈金枝把夹子那叠钱从桌上推到张专员面前。她数出声,声音很轻,一万一万地过,橡皮筋被她咬在嘴里,取下来的时候嘴唇上留了一道红印。张专员伸手要点钞,陈金枝把钱往自己这边收了一下,又推出去,像给一条狗骨头又舍不得松手。
「柜台开张那天我要坐柜台。」蔡笸的声音从走廊进来。
她也来了。她端着一杯便利商店的热豆浆,豆浆杯壁上凝着水珠,她把杯子放在会议桌最外角,水珠在桌上滴出一个圆。她今天穿了一件红底白花的上衣,头发梳得很光,头发上那股发胶的味道混进会议室的冷气里,甜得发苦。
「张专员,我讲一句。」蔡笸笑,笑得眼睛全没了,「这间店是廖先生出的头期,我出了电锅跟两台红茶机,我算不算关系人?」
张专员没答。她把蔡笸的杯子往桌角推,推过去的时候指尖在桌面上划了一道水痕。她站起来,把三份文件收齐,铁皮盘端起来。
「我去找主管核章。」她说,「你们四个人先想清楚婚姻状况那一栏怎么写。我二十分钟回来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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