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的广播在叫下一个号码。冷气从天花板上一整片压下来，压在我肩头那四道红痕上，红痕开始发烫。小婷从地上爬起来，爬起来的时候裙子底下淌出一条水，水在地砖上滴出一个小小的圆，圆里混着一点白。她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，萤幕亮起来，她的脸又被那一小块光照住，照得睫毛上那层黏住的水看得很清楚。
「我三点半有一单。」她说，「外送平台。」
「你三点半有一单。」蔡笸笑，「你现在三点二十。」
小婷把制服裙子的拉链拉上去，拉到一半卡住，她拿指甲去挑卡头。我走到门口把门拉开，门外的走廊很长，尽头是号码萤幕，萤幕的红字一格一格跳。张专员已经走到柜台那边，她的皮鞋跟在地砖上敲出很规律的声音，文件夹夹在她腋下，最外面那张洇了汗的表在夹子里露出一角。
阿爸提着保丽龙箱从我身边过去，箱底的水在地板上拖出一条很长的线，线一直拖到电梯口，在电梯口断掉。他按了下行键，键上的灯亮起来，红的。他站在灯下面，肩膀一边高一边低，箱里的鱼在冰底下又拍了一下尾巴，箱壁上鼓起一小块，又塌下去。
老廖站在会议室里没动。他把衬衫下摆塞回裤子里，一颗一颗扣扣子，扣到领口那颗的时候停住，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，在陈金枝的手背上写字。他写得很慢，笔尖在她手背上压出一道凹。
「我的电话。」他说，「写在保证人旁边。」
陈金枝把手翻过去看。她的手背上现在有两个人写的字，一个是去年老廖写的，一个是今天老廖写的，两组数字叠在一起，中间那一格被压得最深。
电梯的门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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