塞壬的歌声到港那天,粮船进了港。
王都南港的浪疯了一个月,粮船在外海打转。塞壬立在港口的礁台上开嗓,头一嗓子出来,满港的水手都哭了——浪跟叫醒了的孩子似的,一层一层矮下去,矮平了。小语裹着那件女式外套,站在礁台边上给她打拍子,拍子还是不准,塞壬没嫌。
浪平了,仗就好打了。
教团的算盘是让哥布林耗干王都,王都的算盘是让哥布林歇不成——摩根的方子:虫灾是鼓点,鼓点能倒着敲。她把性转换那七日琢磨出来的药方改了改,配出一炉"引蜂散"——巨虫不认人,认味儿,这散能把虫潮的味儿往哥布林的营里引。
"虫进营,哥布林打虫,打一夜,俩都乏。"摩根的异色瞳一金一紫,"乏了的第二天,咱们动手。"
头一日,虫潮果然掉头往北——教团的石符在哥布林营里,虫认石符,石符挪了窝,虫就跟着挪。夜里哥布林营里虫嚎人嚎搅成一锅,贝尔塔在城外山头上听着,面无表情地说了句参战以来最长的一句话:"明天,我带骑兵冲营门,你们管营里。"
第二天,三路齐动。
北路贝尔塔的骑兵凿开营门;东路蕾娜的警队烧辎重;南路——林涛这一路,投石机三轮齐射之后,他带着突击队从射界的死角插进去。摩根跟他一路,药瓶揣了仨;奥蕾莉亚非要跟,啦啦队小旗换成了短剑;小语押伤员车,晚晴守文书营,塞壬在后方礁台上唱——她如今唱的不是安魂调,是战歌,兽娘们听着战歌冲阵,白背狼在狼群中间跑得跟白旗似的。
营心那一仗,林涛跟"没有脸的"头一回照面。
黑袍人立在坛前——哥布林营里真设了个小坛,坛上压着那块黑石。黑袍没有脸,袍领底下是平的,跟没缝似的。它不躲投石机,不躲骑兵,它抬手,往营外的伤兵堆上一指——
伤兵堆里,仨昨天救回来的兵,扔了刀,站起来,往自己人堆里走,走进去,拔刀见人就砍。脸上一点表情没有,眼睛睁着,眼珠是散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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