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黎的春天在经历了一场春雨的洗礼後，空气中透着一股乾净而清爽的泥土香气。
翌日清晨，黎书语难得没有坐在那堆历史文献前。她换上一身轻松的浅灰色连帽T恤与牛仔裤，将长发束成一个俐落的马尾，推开公寓大门时，正看见克莱儿倚在一辆停在巷口的红色伟士牌机车旁。
今天的克莱儿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质机车夹克，搭配紧身牛仔裤与短靴，金棕色的长发在晨风中微微扬起，褪去了主厨服的严谨，整个人显得张扬而率性。
「上车，黎学者。」克莱儿将一顶多余的复古安全帽递给书语，琥珀绿的眸子里闪烁着恶作剧般的笑意，「今天不带你去左岸喝那些要价不菲的黑咖啡，我带你去见识一下真正的巴黎庶民胃。」
书语接过安全帽扣上，很自然地坐上後座，双手轻轻抓住了克莱儿皮夹克的两侧。
机车发出低沉的轰鸣声，灵巧地驶离了安静的街道，穿梭在车水马龙的巴黎街头。她们一路向东，避开了游客如织的市中心，直到周遭的建筑渐渐变得斑驳、街上的招牌开始出现各种异国文字时，车速才缓缓慢了下来。
贝尔维尔Belleville。这座位於巴黎二十区的移民聚居地，是整座城市最喧嚣、最具生命力的多元文化熔炉。
克莱儿将机车停在一家门面有些陈旧、甚至散发着浓郁香料与炭烤气味的北非小馆前。两人并肩走进市场与街道交织的露天市集，周遭充斥着叫卖声、阿拉伯乐器的旋律，以及空气中混合着孜然、肉桂、烤肉与新鲜香草的复杂香气。
「这里……」书语环顾四周，眼中满是惊奇，「和我们平时去的玛黑区或圣日耳曼德佩简直是两个世界。」
「这才是巴黎最真实的底色。」克莱儿拉着书语的手，穿梭在拥挤的人潮中，熟门熟路地走到一家卖着酥脆北非千层饼Msemmen的小摊前，用流利的法语跟老板买了两份热腾腾的点心，「巴黎从来不只是那些坐在露天咖啡座里谈论哲学的中产阶级；它是由无数像这样离乡背井、用食物在异乡落地生根的人撑起来的。」
书语咬了一口手中的千层饼，外皮酥脆掉渣，内里夹着香甜的蜂蜜与浓郁的奶油，伴随着微辣的香料气息，口感丰富得令人惊艳。她突然停下脚步，转头看向身旁这个毫无主厨架子、正笑得灿烂的女子：「克莱儿，你带我来这里，不仅仅是为了吃东西吧？」
克莱儿收起笑容，琥珀绿的眸子深情地凝视着书语：「那天晚上在公寓里，我说过我不想再用防护罩把我们隔开。贝尔维尔是巴黎包容性最强的地方，这里的食物不讲究精致的米其林摆盘，但每一道菜都有它活下去的韧性——就像我们之间的感情。」
阳光穿过市集上方的彩色遮雨棚，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。周遭是喧闹的异国烟火气，而她们的心，在这座城市的喧嚣深处，贴得前所未有的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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