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晚上,林宥铭回到数据中心。不是因为有工作,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去哪里。他的租屋处已经被记者包围,周诗颖的公寓楼下也有记者在站岗。数据中心有门禁,有加密通道,有一整排的伺服器在黑暗中发出稳定的低频嗡鸣,像某种巨大的、沉默的摇篮。
他坐在工作站前,打开EM-0852的即时监控。那条巷子里,雨已经停了,地面Sh漉漉的,反S着路灯的光。那面Si墙上的裂缝已经大到足以看见内部的空洞,但空洞里的那副骨骸,被今天下午文化局派出的紧急保护小组用防护罩覆盖起来了。防护罩是透明的压克力材质,在路灯下反S出一层淡蓝sE的光泽。
他看着那层防护罩,心中五味杂陈。一百九十年前,她被砖块和砂浆封Si。今天,她被压克力罩保护。隔了一百九十年,她终於被这个世界用对待受害者的方式对待。
他看着窗外,雨又开始下了。雨水打在数据中心的玻璃帷幕上,像一百九十年前砌墙时,从砖缝中渗出的血水,三日不止。
他看着EM-0852的监控画面。那层压克力防护罩在路灯下反S着淡蓝sE的光,罩住了那副蜷缩了一百九十年的骨骸。他想起周诗颖说的话:杀她的人早就Si了。但她不是要找凶手,她是要找那个欠她公道的人。
七月三十日上午十点,林宥铭准时抵达台南地检署。侦查庭内,书记官早已坐在电脑前调整好录音设备,萤幕上开着笔录编辑系统。侯志文检察官坐在中央,看起来b他预想的年轻,大概四十出头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桌面上整齐排列着本案的所有卷宗,厚度已经超过二十公分。
「请坐。」侯志文指着对面的椅子,声音低沉,带着某种受过训练的平稳,像是习惯在谈话中隐藏情绪的人。「我先说明程序。今天是制作证人笔录,不是正式侦讯。你不是被告,不需要律师陪同。但我必须告知你,依法作证时,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必须据实陈述,若有虚伪陈述,将会触犯伪证罪。」
身旁的书记官抬起头核对了林宥铭的身份证件,确认无误後,便开始敲打键盘记录。
「我了解。」林宥铭点头。
笔录进行了大约两个小时。侯志文对细节的要求JiNg确到近乎偏执的程度——每一封邮件的取得时间、每一个IP位址的对应关系、每一次电网异常的具T数值、每一份文献的来源与可信度。一旁的书记官十指飞快地将问答内容登打成卷。他不像是在做笔录,更像是在拼一幅数千片的拼图,每一片都必须严丝合缝。
笔录结束後,书记官列印出纸本交给林宥铭核对签名。待林宥铭签完字离开座位,侯志文才将卷宗往後靠进椅背。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,然後做了一个林宥铭没有预料到的动作——他把卷宗翻到第一页,那一页是阿初从李氏家族纪念馆拍到的第一封信,李永昌写给台湾县知县的私人信函。他指着其中一行字,用一种与刚才制作笔录时完全不同的语气说:「你知道吗?我当了十五年检察官,办过很多离奇的案子。但这个案子,是我第一次觉得,我不是在查案,是在读历史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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