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族那场最後一击平息之後，宅邸迎来了一个难得安静的夜晚。窗外没有应酬要去，手机也难得没有响。琛坐在书房里，桌上摊着几份文件，却没有真正看进去多少。
茉以进来送茶，照例把杯子放下，说了句「凉了再喝」，准备转身离开。
「坐一下。」他说。
她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他一眼，在他对面坐下来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，像是在斟酌从哪里开口。然後他说了一件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事：他生母的事。
不是完整的故事，是几个碎片——她跟他父亲是青梅竹马，因为正室没办法生育，家族需要一个继承人，她心甘情愿地替他父亲生下了他。但也因为这样，她这一辈子都只能留在这座深宅大院里，成为一个没有名分、无法被正式承认的存在——连「母亲」这两个字，都不能光明正大地用在他身上。他说这些的时候，语气很平，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不太相关的旧事，但那份刻意的平淡本身，已经说明了很多。
「她说，Ai让她变弱了，」他说，「我那时候以为她说的是对的。」
他顿了一下，又说起另一件事——那年他大概十五六岁，母亲的事刚过去没多久，家里人看他的眼神都还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疏离。有一次他在老宅的书房，红着眼眶跟老太爷说，想去见母亲一面。老太爷没有骂他，只是很平静地说了一句话，他到现在都记得一字不差：「这个家，容不下心软的人。你母亲心软了一辈子，你看她换来了什麽。」说完，没有再多说，转身走了，留他一个人站在那间书房里。他後来想，那大概是他这辈子，第一次真正听懂「Ai是弱点」这四个字的意思——不是母亲说的，是老太爷，用最平静的语气，教给他的。
他说完，她安静了下来，没有接话，视线飘向窗外某个地方。
她想起的，是老宅那次，尉迟夫人端着那杯茶，那个停顿b正常反应多出半拍，脸上得T的笑容像是被按了暂停键，维持着同一个角度，却没有再往下延伸。她那时候只当是长辈惯有的疏离客套，此刻才想明白，那个停顿里，可能装着另一种她从未想过的东西——一个一辈子守着正室名分、却守不到丈夫真心的nV人，看着另一个nV人生下的孩子，在这个家里一天天长大，继承了本该属於她的一切位置。两个nV人，各自输掉了一部分自己，谁都没有赢。
她没有把这个念头说出口，只是把那杯没碰过的茶、那个没有继续延伸的笑容，重新在心里放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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