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们店五十七年了,砖木混构,」他慢条斯理,「楼板下面那根主梁,民国八十九年白蚁蛀过,你爷爷自己拿角材补的,补的位置偏了三公分。这种房子,我不放心给别人量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我瞪着他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怎麽知道梁蛀过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那年暑假,」他说,「是我陪宋爷爷爬上去补的。你在楼下负责递工具,递错三次。」

        ……有这件事吗。我在记忆里翻箱倒柜,翻出来的画面是十三岁的江迟满头木屑地从天花板的洞里探出头,骂我把铁鎚递成了老虎钳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那次是你自己讲不清楚!」我脱口而出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看,」他面不改sE地接住,「你记得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我把钥匙拍在他手心:「量。量完赶快走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事实证明,让一个跟你一起长大的人进你的店丈量,是一种酷刑。

        因为这个人,b我自己还熟悉我的店。哪根梁哪年补过,哪块地砖翘起来过,哪扇窗关不紧——他全都知道。他一边拿着雷S测距仪量尺寸,一边在平板上记录,动作专业得无可挑剔。可是他的嘴,一刻都没闲着。

        因为他每量到一个地方,就顺便出土一件黑历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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