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那头,沉默了几秒。然後,那个洞里,又「骨碌」滚过来一颗弹珠——这一次,是他的,一颗绿sE的。
「要。」他说。
就这样,一颗弹珠,一颗糖,一句「明天还要玩吗」,我们把「谁要跟你玩」,玩成了一整个童年。
那个洞成了我们的邮局。小学传纸条,纸条上写的都是「宋知夏是笨蛋」「江迟是乌gUi」;国中传漫画、传随身听的耳机,一人一边,隔着一道墙听同一首歌;联考前传字条——「数学第七题怎麽写」,他慢吞吞回:「连这都不会,笨蛋。」然後把整面计算过程摺成纸飞机,从墙头飞过来。
那个洞的规矩,是我们两个慢慢m0索出来的。想找对方,就先在洞口放一颗小石头当暗号;急事,放两颗。传过去的东西,要用报纸包好,怕沾了墙缝里的灰。我们甚至替那个洞取了名字——他叫它「命运的观测孔」,我叫它「江迟缴械投降的窗口」。为了这个名字,我们又吵了整整一个礼拜。
我们吵了十年的架。吵他走路太慢,吵我讲话太快;吵弹珠汽水谁请客,吵脚踏车谁载谁。整条老街都知道,宋家的孙nV和江家的儿子是Si对头——虽然没有人明白,Si对头为什麽天天黏在一起。
现在回想起来,那十年,是我这辈子最吵、也最不寂寞的十年。我爸妈工作忙,常常不在家。可是我从来不觉得孤单——因为墙的那一头,永远有一个人,等着跟我拌嘴。我发烧的时候,是他隔着洞,把T温计和退烧药递过来;他被他爸罚跪的时候,是我隔着洞,把偷藏的饼乾塞过去。
我们谁都不肯承认,可是那道墙上的洞,早就把我们两个人的童年,缝成了一块。
上了高中以後,那个洞的功能,也跟着我们一起,长大了。
小学的时候,我们透过它传的是纸条、弹珠、橡皮擦。到了高中,传的东西,变得复杂了一点。
晚自习到深夜,肚子饿了,那个洞里会「骨碌」滚过来半包饼乾,或者一颗茶叶蛋——是江迟从他家厨房偷渡过来的。附一张纸条:「吃了。别饿Si了,没人跟我吵架很无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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